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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传:冯禹鞅(七年级.5班)      上传日期:2026年04月23日      状态:正常

一一风荷举:以文字为荷,举一生清欢与风骨
 
北宋周邦彦在《苏幕遮》里写下“叶上初阳干宿雨,水面清圆,一一风荷举”,王国维盛赞此句“真能得荷之神理者”。而张晓风以这句词为书名,将半个世纪的文字沉淀其中,便不止是取宋词的清丽意境,更是把这株迎风而立的荷,写成了自己散文创作的精神注脚,也写成了一种穿越时光的生命姿态。
 
《一一风荷举》是张晓风亲自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近半个世纪的十四本散文集中,精选八十余篇集结而成的精粹本 。三十余年的创作跨度,让这本书完整呈现了她文字的成长与蜕变:二十多岁的青春笔墨,写季节林木,惜春爱秋,字句里满是少年人的灵气与练笔的青涩;七十年代后,视野骤然开阔,文字褪去繁复矫揉,变得精致收敛,从亲子温情到故友追怀,从人间烟火到历史幽思,从医者仁心到万物有情,她的笔终于触到了散文最核心的灵魂——以最真诚的目光,看见世间每一个具体的人与物,再以最温柔的文字,接住生命里所有的温柔与风雨。
 
张晓风的文字,最动人的首先是那份融古典底蕴于日常烟火的美。她有极深厚的国学功底,却从不用生僻典故与华丽辞藻制造阅读壁垒,而是把文言的凝练、诗词的气韵,天衣无缝地揉进白话文的肌理里。写春日山野,她铺陈“相思树是墨绿的,荷叶桐是浅绿的,新生的竹子是翠绿的,刚冒尖儿的小草是黄绿的”,层层叠叠的绿扑面而来,没有多余的修饰,却把春天的生机写得触手可及;写夏日蝉鸣,一句“蝉鸣破窗而来,染绿了我们的枕席”,将听觉化作视觉,一个“染”字,让盛夏的清宁与时光的怅然,都跃然纸上。
 
她的美从不是空中楼阁的辞藻堆砌,而是扎根在烟火人间里的诗意。她写家人分食白柚、闲话家常,写巷子里的蚵仔面线糊,写春日里的一把香椿,把最平凡的一饭一蔬,写得满是人间温情。她写校园里的一株白千层,写路边的一朵小花,写山间的一阵风,始终带着一份对万物的敬畏与好奇,让读者跟着她的目光,重新发现那些被我们潦草忽略的、藏在日常里的美好。这份能力,让她的散文有了罕见的“呼吸感”——翻开书页,你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跟着她的文字,去看山,去读水,去感受风,仿佛自己也站在那片熙熙攘攘的绿意里,内心瞬间变得安宁。
 
而这本书真正的风骨,藏在“荷”的意象里,藏在温柔文字背后那份对生命的笃定与坚守。张晓风自己阐释书名的涵义时说:“一杆简单的雨荷,可绘出多少形象之外的美善。一片亭亭靑叶,支撑了多少世纪的傲骨。倘有荷在池,倘有荷在心,则长长的雨季何患。” 这正是她散文的精神内核。她写离别,写逝去,写生命里的遗憾与无常,却从无颓丧与怨怼;她写人生的风雨,写世间的琐碎,却始终保持着一份不卑不亢的清醒与温柔。
 
她的文字里,既有女性的纤细柔情,也有侠士的英伟之气。《念你们的名字》里,她写给医学院的新生,字字句句皆是对生命的敬畏,对医者仁心的期许,温柔里藏着千钧之力;《半局》中追怀故友,没有撕心裂肺的恸哭,只在平淡的往事追忆里,藏着对知己逝去的无尽怅然,情深而不滞;她甚至穿越千年,为蔡邕、李斯、花蕊夫人写下文字,替千百年前的失意人、痴情人诉说心事,这份跨越时空的共情,早已超越了小情小爱的范畴,抵达了对“人”本身的深切关照。
 
在这个步履匆匆、人心浮躁的时代,《一一风荷举》始终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。它不像成功学那样给人打鸡血,也不像哲学那样构建严密的体系,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告诉你:生活可以平凡,但内心不能荒芜;日子可以匆忙,但灵魂要有安放之处。我们总在奔波中被焦虑裹挟,被琐碎磨去了对生活的感知,而张晓风用她的文字提醒我们,美从来都不在远方,而在对日常细微之物的凝视里;力量从来都不在外界的认可里,而在内心那株始终挺立的荷里。
 
说到底,《一一风荷举》从来都不只是一本散文集。它是一塘雨后的清荷,亭亭立于时光之中,让我们看见文字之美,人间之暖,更看见生命该有的姿态。读罢合卷,终于懂得:所谓“一一风荷举”,从来不是一时的风景,而是一生的修行——任凭世事风雨,始终心怀清欢,身姿挺拔,在尘世里站稳,也在岁月中温柔。